玄灵界,三百二十一年。 残冬未尽,料峭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,一遍又一遍刮过凡界最底层的街巷。这里是人间烟火最稀薄、最腌臜的角落,泥泞与秽物混在一处,被来往行人踩得发黑发臭,连阳光都吝啬停留片刻,只在灰蒙蒙的天际间投下一片昏沉。 一个约莫五岁的孩童,缩在颠簸马车最角落的位置。 他身上裹着一件看不出原色、打满补丁的破旧布衣,布料粗糙得能磨破皮肤,却丝毫不能抵挡寒风的侵袭。孩童身形瘦小,脸色是长期营养不良带来的苍白,唯有一双眼睛,黑得异常深沉,像两潭不见底的寒水,没有半分光亮,也没有半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怯懦、委屈、哭闹或是恐惧。 他自四岁那年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冰冷的街头,便已是这般模样。 不哭,不闹,不笑,不亲近任何人。 后来被一对路过的凡间夫妻捡走,本以为是绝境之中的一丝生机,却不知,那只是另一段磋磨岁月的开端。 那对夫妻起初还存着几分养儿防老的心思,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他们渐渐发现,这个捡来的孩子,与寻常孩童截然不同。 他不会撒娇,不会讨好,不会主动开口说话,甚至不会主动讨要吃食与温暖。你给他一口饭,他便安静吃下;你对他冷眼呵斥,他也只是漠然受着;你让他做最粗重最肮脏的活计,他便一声不吭地做完,从不多问一句,也从不抱怨一声。 在凡人夫妻眼中,这孩子不是沉稳,而是阴沉、木讷、冷血,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,养在身边,只觉得碍眼又晦气。 磋磨,打骂,冷待,饥饿。 整整一年。 孩童从未有过半分反抗,也从未有过半分情绪流露。 他像是天生就剥离了七情六欲,剥离了痛觉与知觉,剥离了对“活着”本身的所有期待。被打骂时,他不觉得疼;被饿上一整天时,他不觉得慌;被扔在寒风里过夜时,他不觉得冷。 世间万物,于他而言,皆为虚无。 直到那一天,夫妻二人终于彻底失去耐心。 他们对着彼此合计,与其养着这么一个毫无用处、只会浪费粮食的木头人,不如将他卖去城中最热闹的青楼,换几两银子,...